写在母亲的忌日
农历九月九日是母亲的忌日,母亲属羊,1931年出生,如果她现在还活着的话,她今年应该是77周岁了,和所有老年人一样享受着天伦之乐。可惜苦命的母亲于1971年的九月九日晚上8.30左右,一句话也没留下,几分钟就离开了人世。给每一个活着的亲人们留下了万分悲痛和心不安,几十年来,每次想起母亲死去的那一刻,我的心就会流血,一辈子我也不会忘怀。
今天我坐在电脑前,用颤抖的手敲打着键盘,眼泪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,电脑的屏幕不再清晰,我的脑海就像大海的波涛汹涌翻滚,往事一幕幕出现的眼前。
1971年农历九月九日晚上9.00钟左右,我刚刚播音完毕关掉扩音器和电闸,忽听有人敲门,我开门一看是当家子的名叫二头的叔叔,叔叔说素真你快回家吧,你娘病的很厉害,我一听就慌了,急忙和叔叔去医院请大夫,到了医院,医院已经关门了,我让叔叔打二码肩(当地的土语),我踩着叔叔的肩膀翻墙跳过去,敲开了韩大夫的宿舍门(韩大夫经常到我们家出诊,姥姥和妈妈常年有病),当我请了大夫回到家后,看见母亲躺在土炕上,口吐白沫,眼睛已经闭上的样子,我大声的哭喊着:娘,你这是怎么了娘,你怎么了,女儿就在你眼前,你看看我啊娘,女儿给你请大夫来了,你看看女儿请来的大夫是谁,他是你最熟悉的,你最信任的好医生韩大夫啊,韩大夫来给你看病来了娘,韩大夫肯定能够治好您的病的,娘,你睁开眼看看我啊……娘,我拼命的呼唤着娘,可惜娘就是没反映,我预感到娘已经走了,于是我更加大声呼唤:娘,你不能就这样丢下你的孩子们不管啊,你的孩子还小啊,你这样走了你会不放心的啊,我们需要你啊娘,娘……尽管我怎么呼唤,母亲的眼再也不会睁开,这时有邻居告诉我说,素真,别哭了,你叔叔去叫你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。他是怕你回不来才骗你说你娘病重的,啊……?啊……?我大声的哭啊,我感觉天塌地陷了,我恍惚了,差点昏过去,是乡亲们把我扶住,劝我说:孩子,别哭了,你看看怎么处理你娘的后事吧,大家都等着你呢……母亲享年40岁。
是的,我知道母亲的后事都等着我呢,因为我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他没有手艺,也不会治家,就靠挣工分吃饭。家中一切大事小事全靠母亲操持。当时我看见母亲光着脚,我顺手就脱下了自己脚上的新袜子(那是我新买的)给母亲穿上,本院的大辈说:孩子,你不能让你娘穿你的袜子走,这有说法的,袜子--袜子--就是挖子,这样做会对你以后不利的。我才不相信这些封建说法呢,我一边给母亲穿袜子,一边拿出钱让一个院里的当家子去买布,买给母亲做装殓的衣服和晚辈戴孝的布。当家子的叔叔婶婶大伯大娘都来了,妇女们都赶着给母亲做装殓衣服(我父亲是独生子,我没要亲叔伯,我有两个姑姑),男人们商量怎么停灵柩,张罗着到哪儿去买棺材。
说起给母亲买棺材,是让我愧疚了几十年的伤心事。因为那时姥姥刚刚去世四个月,姥姥发丧的欠债200元钱还没还完,母亲又相继而去,这么重的担子压的我实在是喘不过气来,这一大家子(我四个弟弟,两个妹妹)还等我养活呢,就在我万般无奈的时候,有人劝我说:孩子,别给你娘买好棺材了,买个匣子葬了吧,是啊,也只能这样了,我跪在妈妈的尸体前哭诉着说:娘啊,是孩儿不孝,让您受委屈了,您一辈子没有享过福,死后也不能住上好房子,女儿真的不能给您买好的装殓和棺木了,因为女儿还要养活弟弟妹妹们啊,娘,女儿向您保证,女儿如果以后过上了好日子,女儿一定会给您重修房子的,娘,女儿对不起您了……。于是,我听了乡亲们的话,花了60元钱给母亲买了个棺材匣子安葬了。
姥姥和母亲是同年去世的,连续失去了我最亲的两位亲人。姥姥最疼我,她是五月初四得脑溢血去世的,母亲是九月初九心脏病突发去世的。她娘俩的病情差不多,都是几分钟死亡的。那时我才20岁,刚刚参加工作一年多,穷苦的日子稍有改变(我是1970年7月参加工作的。每月30元钱),苦命的姥姥和母亲还没有得我的继,一句话都没留下(临死前我都没看见,因为我在单位),就这样匆匆的走了,这沉重的打击连续降临的我一个女孩子头上。生活的所迫使我抛弃悲痛,擦干眼泪,坚强的挑起了养活全家八口人的重担(我四个弟弟,两个妹妹和父亲,我最小的弟弟才三岁))。
我的母亲离开人世已整整37个年头了,37年来,母亲的身影在我脑海中始终磨灭不掉,忘记不了,今天我的思绪虽然很乱,但我能强制自己稳定情绪,把自己此刻的心情完整地写出来!并借助网络诉说自己的念母之情。
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,中共党员(我老爷是党员干部,是革命家庭)。她上过四年小学,母亲天生丽质,美丽漂亮,大眼睛,双眼皮,纯朴善良,勤劳节俭,精明能干,在村里是有了名的算帐不用算盘,口算账张口就能算出来,就好比现在的速算法一样快。可以这么说吧,中国农村妇女的典型特怔都能在她身上体现出来。姥爷姥姥就母亲一个女儿,县妇联主任看母亲有能力,叫母亲出去干妇女工作,姥姥死活不让去,为了得继方便,姥姥姥爷不管母亲同意不同意,(父母包办婚姻)把既漂亮又贤惠的女儿嫁给了当村没有任何能耐的父亲,凭我的记忆和回忆,母亲一辈子没有爱过父亲,父亲性格内向,不善言谈,不懈事(方言),有什么事也不交流,还动不动就打母亲,我非常清楚的记得有一次父亲打母亲,那是母亲生下大弟弟的第三天,母亲让父亲去买红糖,父亲没去,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,父亲动手就打母亲,母亲哭着跑到姥姥家和姥姥诉苦,埋怨姥姥给她嫁的“好”婆家。
有这么一件事我总是忘不了,那是大跃进时期,母亲没白天没黑夜的去地里干活,回来以后还吃不饱,她把粮食省给爷爷,姥爷姥姥和我们吃。我还记得大家都吃食堂,家家户户家中不能有粮食,母亲很精明,在针线菠萝的底上放上2斤棒子(玉米),上面放上鞋底鞋帮和针线活,在柜子的二层底放上玉米。上面放上很多破旧的鞋和袜子,旧衣服(我们家有一个柜子有二层底,那是姥爷当模范班班长时做的,在二层柜底放子弹的,我姥爷有枪)。来搜查的人们没有发现。还有一次,有了那一点点粮食,我们就少挨饿。一天晚上母亲把胡萝卜埋在地下,埋上了几根秸秆通气,再在上面放上柴禾,可是这事被邻居发现了,邻居带领着村干部来搜查,结果被发现了,藏起来的胡萝卜全部归公不算。母亲还挨了批评。那个邻居真是可恶,他们两口子都是坏人,专门说别人家的坏话。全村的人们都骂她。
我的爷爷和父亲都爱看书,父亲是高小毕业,那时候在农村上完高小的孩子就算不错的了,父亲的珠算很棒,村子里有很多人跟着父亲学珠算。我爷爷和父亲都会说书(就像说评书一样),在村里给乡亲们讲故事。我从小就爱听爷爷讲的故事:我记得有济公撰,三侠剑,五鼠闹东京,大五义、小五义,五鼠五义、小八义、红楼梦、七列国、薛仁贵征西、狸猫换太子等等太多太多了,每次说书开头,还都有一段小故事,我记得有一段叫做林相保投亲,晚上我听了,白天就讲给我的同伴听。我上完小(五、六年级)的时候,学校离家八里地,我就在路上(走读)把头天晚上听的故事一点不拉的全部讲给我的同乡同学听。
母亲最孝顺爷爷,爷爷是我们家的顶梁柱,爷爷的身体非常壮实,可是越是壮实的人得病就得大病,在爷爷81岁那年,一下子就瘫炕了,那时候的医学很落后,不知道是什么病,反正也没钱看病,我记得爷爷撒尿尿不出来,得下管子导尿,父亲不在家,去挖赣南水库,伺候爷爷的重担就落在了我和母亲身上,母亲给爷爷换着样的做好吃的,爷爷糊涂了,摸的到处是屎,母亲每天洗涮,从不厌烦。给爷爷擦屁股和下管子接尿就是我的事。母亲教育我和弟妹们说:人都有老的时侯,人人都有父母。你们长大后一定要孝敬老人,我还清楚的记得吃食堂的时候,我们家人多,提着木桶去打饭,打回来的粥都是水,没有几个米粒,可是母亲先给爷爷捞糨的,我们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爷爷吃饱了以后,母亲才给我们分份。每人一碗和水一样的稀粥。母亲告诉我们说:全家花钱都指望你爷爷,要让你爷爷养好身体。孩子们,你们一定要记住好好孝敬爷爷......
未完待续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