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——题记
满脑子精明的小伟在社房里“找宝”。
一会,啃哧啃哧地搬回来一台又大又笨的坏收音机,扫擦干净后仔细一看——“嗷!五波段!用干电池!”
这是国内第一代半导体收扩机。当初可能没用了几天就坏了。就是这样的东西,你即使有钱也买不到,还得要有公安局的公章。
小伟欣喜若狂,顾不得擦擦一头的汗,边拆壳边叫:“大头来瞧瞧,发着洋财了!”
大头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。他那常常放在枕头上的大脑壳,里面可是不懒,尽装着些稀奇古怪的名堂。
两人昏天黑地的熬了一天一夜,哈!响了!这可是用火钳做烙铁的大师傅啊!
小哥几个焦急地围着收音机。随着大头手指头的动作,吱吱忸忸的声音此起彼伏,突然,一缕歌声“……的月亮,升上了天空哟,为什么……”
啊! 好听!还似曾相识,久违了!这歌,小时候听过没什么希罕。等长到爱听和想唱情歌的年纪,一切都消失了,只有八个戏——八亿人民八个戏!
“听众朋友们,请欣赏男高音二月里来,这是一首……”播音员柔柔的声音。
当惯了“革命的同志们、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们” ,乍一听见把我们称为朋友的柔柔的嗓音,竟使哥几个一刹时心里热乎乎的,不由得摇头晃脑的跟着唱起来。大家仰着头,极力躲避着彼此的眼睛,那里面似乎都有点亮亮的东西。
“莫斯科 和平与进步广播电台,刚才播送的……”又是那柔柔的嗓音。
晴天霹雳一般!哥几个猛地哑然无声,惊恐的眼睛互相对视着。
这一惊非同小可!“苏修”电台是敌台!而偷听敌台可是判重刑,甚至是挨枪子的死罪!城里的赶集天经常开公判大会,好象每次都有一两个这种滔天重罪!
无言!脑袋里就象是灌了酱糊一样。良久,小武梦语一般的说:
“我们又不是故意听。”
大头一下站起来:“睡觉!我们是听中央台!”大头要学鸵鸟。
哥几个默默地钻进了各人的被子,却睡不着。挨枪子的恐惧老是在脑海中翻腾,可还是阻挡不住对那歌声的向往。好象还不光是歌声,还有那歌声后面的什么东西?
大半夜的辗转反恻。大牛实在忍不住,坐起来说:“弟兄几个,哪个也不会卖马,反正一死家家在,可在外面万万讲不得半句。不准听就不听嘛,收音机还给……”
“还个俅!不还!好不容易修起来。”大头猛地打断大牛的话。
“砰!” 小二的床板拍得山响:“你们怕就堵起耳朵来,老子一个人听!怕哪样!人死俅朝天……” 脾气暴烈的小二,慷慨激昂地摔出一堆脏话来。
……用不着举手表决,哥几个又披着衣裳,围住了那个流淌着罪恶的收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