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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分享] 兵俑小小说汇集(仅供赏读,谢绝跟帖)

本主题由 陇哥 于 2008-12-3 22:05 解除置顶

兵俑小小说汇集(仅供赏读,谢绝跟帖)

 NO:1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小说——两界同宗

插花一束——两界同宗

老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

 

 

傍晚,村中一妇人徘徊于门前,她的男人在几天前死于江中。见她悲悲切切,欲言又止的模样,我们请她进门来坐。

“我来请你几个帮帮我。”

她边坐下边急促地说着:“我昨晚梦见我那个死鬼老倌,说是在那边受气得很。人家说他是地主子女,要打要斗!他讲是来贫农家招亲,不该算地主子女了。可是人家不信,要这边的证明,还说是公社开的才算数。他家倒是地主成份,可他是来我家招亲,我家是老贫农呢嘛,他招过来,就应该算是贫农了嘛。请你们帮我问问,队长说他也不知道政策”

    一番话听得哥几个毛骨悚然头皮发麻。看着她那悲凄的表情和条理清晰的陈述,却又不象是有毛病。

小武比划着两只手,一边嘟囔:“……这边……人家……那边……到底是哪边?这是个哪样概念?搞不清搞不清!”

大头踱着方步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:“这个事,我们只有顺着她的思路才想得通。”一转身对那妇人说:“我们帮你写个证明,讲明你老倌是在贫农家招亲,穷得叮叮当当,然后帮你到公社盖个章,你烧烧过去给他,行吗?”

妇人浮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,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
过天,给我们送来一大碗莲花白酸菜。好吃啊!

可这公社的章是那么好盖的吗?

为了这碗酸菜,为了那妇人满脸的悲凄,为了我几个的聪明才智,哥几个真的跑到公社。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,双倍的磋功,四倍的赖皮,八倍的编诓涝毛,终于搞到了一张“这边”的证明,还是真的!

 

   

        我们的故事老了,但故事情节不老,我们的琴弦老了,曲调不老,我们的人老了,但心儿不能老!
    老年,是人生的又一个港弯,生命的风帆在这儿停泊,又将在这儿重新鸣笛启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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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NO:2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小说——罪非罪

 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——题记

 

       满脑子精明的小伟在社房里“找宝”。

一会,啃哧啃哧地搬回来一台又大又笨的坏收音机,扫擦干净后仔细一看——“嗷!五波段!用干电池!”

这是国内第一代半导体收扩机。当初可能没用了几天就坏了。就是这样的东西,你即使有钱也买不到,还得要有公安局的公章。

小伟欣喜若狂,顾不得擦擦一头的汗,边拆壳边叫:“大头来瞧瞧,发着洋财了!”

大头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。他那常常放在枕头上的大脑壳,里面可是不懒,尽装着些稀奇古怪的名堂。

两人昏天黑地的熬了一天一夜,哈!响了!这可是用火钳做烙铁的大师傅啊!

小哥几个焦急地围着收音机。随着大头手指头的动作,吱吱忸忸的声音此起彼伏,突然,一缕歌声“……的月亮,升上了天空哟,为什么……”

! 好听!还似曾相识,久违了!这歌,小时候听过没什么希罕。等长到爱听和想唱情歌的年纪,一切都消失了,只有八个戏——八亿人民八个戏!

“听众朋友们,请欣赏男高音二月里来,这是一首……”播音员柔柔的声音。

当惯了“革命的同志们、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们” ,乍一听见把我们称为朋友的柔柔的嗓音,竟使哥几个一刹时心里热乎乎的,不由得摇头晃脑的跟着唱起来。大家仰着头,极力躲避着彼此的眼睛,那里面似乎都有点亮亮的东西。

 

“莫斯科 和平与进步广播电台,刚才播送的……”又是那柔柔的嗓音。

晴天霹雳一般!哥几个猛地哑然无声,惊恐的眼睛互相对视着。

这一惊非同小可!“苏修”电台是敌台!而偷听敌台可是判重刑,甚至是挨枪子的死罪!城里的赶集天经常开公判大会,好象每次都有一两个这种滔天重罪!

无言!脑袋里就象是灌了酱糊一样。良久,小武梦语一般的说:

“我们又不是故意听。”

大头一下站起来:“睡觉!我们是听中央台!”大头要学鸵鸟。

哥几个默默地钻进了各人的被子,却睡不着。挨枪子的恐惧老是在脑海中翻腾,可还是阻挡不住对那歌声的向往。好象还不光是歌声,还有那歌声后面的什么东西?

大半夜的辗转反恻。大牛实在忍不住,坐起来说:“弟兄几个,哪个也不会卖马,反正一死家家在,可在外面万万讲不得半句。不准听就不听嘛,收音机还给……”

“还个俅!不还!好不容易修起来。”大头猛地打断大牛的话。

“砰!” 小二的床板拍得山响:“你们怕就堵起耳朵来,老子一个人听!怕哪样!人死俅朝天……” 脾气暴烈的小二,慷慨激昂地摔出一堆脏话来。

……用不着举手表决,哥几个又披着衣裳,围住了那个流淌着罪恶的收音机。

        我们的故事老了,但故事情节不老,我们的琴弦老了,曲调不老,我们的人老了,但心儿不能老!
    老年,是人生的又一个港弯,生命的风帆在这儿停泊,又将在这儿重新鸣笛启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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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:3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小说——队长的眼睛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
——题记

 

   政治队长姓李,是生产队的一把手,四十多岁。本是细高条的身材却被扁担压成了一把弓。长长的脸,鹰钩鼻,眼睛本不小,却因常年累月的眯笑而最终成了两条缝。

队长不识字,广播上说的“知识青年,”按他的理解,自然就听成了“支持青年。”

队长带着三辆牛车来公社接我们。沿着蜿蜒的牛栏江边,咯咯吱吱了大半天,到了!

社员大会上,队长慷慨激昂:“贫下中农同志们,伟大领袖讲了:支持青年到农村,接受我们呢再教育,很有必要嘛!我们就是要支持这些青年嘛!他们才十多岁,还是小娃娃呢嘛,哪个敢不支持,你们来告我,讨皮子痒!”

山村的春夜,很冷。“支持青年”的小哥几个,心头热乎乎的,睡着了。

十六七岁的伙子,太泼皮,太闲贱。没有盐了,翻过保管室高高的山墙,把那喂牛的盐拖出一包。面对告状的保管员,笑眯眯的队长说:“莫讲是偷,支持青年吃点盐嘛,吃得掉多少?”

逮着几条鱼却没有油来煎,又翻过山墙,把润滑牛车轱辘的香油倒出两瓶。

队长跟保管员说:“吃就吃点嘛,没得油,咋个吃鱼。”

从偷瓜摸菜,到形形色色令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,队长的眼睛始终都眯着,笑容仍然在。

公社开大会时,第一次见过队长睁大了双眼,当着公社和县上来的头头脑脑们,把我几个云天雾地的猛吹了一气。自然,我们成了“先进知青户”,而队长比我们还光彩,过几天要到县上去开会了。

捧着奖状的我们心里直纳闷:他为什么对我们这样好?一回头看见队长,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,两块大奖状和一大摞扎着红布的奖品《毛选》,压得他走路都不拢趟

邻村的队长,义愤填膺地向公社书记控诉着他们村那几个知青的种种劣迹。其实,他们村那几个知青,作精捣怪的道行比起我几个来,却又是幼儿园水平了。爱告状的邻村队长却被公社书记批得抬不起头来,还撂下一句:“知青管不好,就不要你当队长!”

我们傻瓜一般地问队长何以如此,他瞥了一眼邻村的队长,喉咙里咕噜了一声:“憨日脓包!”

面面相觑的小哥几个,似乎是明白了点什么。

然而,弄不明白的事还是太多:

菜籽丰收了,生产队派人背些菜籽到山后的外县榨成油来分给社员,哥几个分到一大罐,香喷喷美孜孜的。过一天,面对着下来调查“瞒产私分问题”的公社大员,却老老实实地搬出罐来让人家看,末了还忘不了说队长一大堆好话,关心社员生活云云……

后果可想而知:队长去了两天,被批得晕头转向,可怜的队长,还要自己出钱请人写保证写检讨。

又是社员大会。队长的眼睛不眯了,瞪得老大:“有人吃里扒外,手拐头朝外拐,又吃人又羞人——白虱子!讨皮子痒!大家讲讲,咋个整?”

“白虱子!拿细条子打!”几乎是众口一词!

哥几个紧张了一天一夜。然而,谁也没有打,甚至连当面的骂都没有。贫困而淳朴的山民,仅只是用话发泄一下他们的委屈和不平。

过一天,太阳照样出,队长的眼睛又眯了起来……

        我们的故事老了,但故事情节不老,我们的琴弦老了,曲调不老,我们的人老了,但心儿不能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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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NO:4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小说——队长的嘴巴

 

     老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

 

  老范,主管生产的队长。矮而敦实,一脸的憨厚,遍身的老实巴交。 扁圆的脸上有一张特大号的嘴,表情严肃时尚无大碍,一旦兴高采烈起来,两个嘴角几乎快移动到耳朵的下面,露出一大把棕黑的牙,煞是吓人!被我们称为河马队长。
        每每如此称呼时,他不知“河马”为何物,不仅不恼,还高兴地大嘴一咧:“找死!你这几个小挨刀!”
        一天晚上,县上管知青工作的老张驾到,听见我们围坐于火塘边胡吹乱侃。
         “你们这些小青年,不学习咋个会要得,要给你们搞点忆苦思甜才行。”说着转身去了。一会回来时,身后跟着河马队长。
        坐稳后,河马队长的嘴开始动了:
        “张同志要我讲讲,我也讲不来个哪样,这个旧社会啊,庄稼人苦啊……”
        “是贫下中农苦!” 老张纠正道。
        “是,是!”火光映着河马队长一脸的严肃:“我们贫下中农出门讨口饭吃,东家倒是还好,叫舀饭来。就是那些弯脚杆帮工,坏得很!还使狗来咬,我……”
        老张猛地咳嗽一声,打断了河马队长的话:“地主阶级才是贫下中农的死对头”。
         “对对对,张同志会讲,哎!我只会讲翻身不忘共产党。还是你讲,你讲。”
        小哥几个原本绷紧了脸皮随时准备作悲痛状。此时再也绷不住了,不知是谁开了头,一阵爆发的哄堂大笑,火塘中的灰被喷得四散而起。
        河马队长也笑了:
        “嗨嗨,嗨嗨,你这几个小挨刀,莫憨笑了,听着:明天你们出三个人上石场,你们……”
        张干部一脸的尴尬和愠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
 

 

  

        我们的故事老了,但故事情节不老,我们的琴弦老了,曲调不老,我们的人老了,但心儿不能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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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NO:5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小说——夜行

 

老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
——题记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哥几个也搞不清有多久不沾肉味了。

那年头这可不是小事。城里人是凭票买到一点点,乡下人有点积存下的腊肉。我几个不再是城里人了,却也还算不得是乡下人。就象那非禽非兽的蝙蝠,要想沾点荤腥,就只有逮蚊子吃了。

贫下中农教导说,邻近公社赶集天可以粮票换母鸡。

好不容易等到集天,一大早,哥几个凑好粮票,踌躇满志地上路了。

果然,不用砍价,五斤全国通用粮票就换一只大母鸡,也许还下蛋呐!看来贫下中农还有比我们难过的。可是饿痨一般的几个大伙子,一只鸡咋会够。于是各人搜遍口袋,凑足了四只大母鸡。

渴望今晚的饱撑,心痒痒的,我们返身回村了。

夕阳,在大山尖上站不住,早早地跌了下去。山谷底的江边慢慢地暗了。

哥几个才走了一半路,就被江边那浓雾一样的黑幕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。没有带电筒,刚下过雨的小路又烂又滑,只好高一脚低一脚慢慢的摸。手中的老母鸡似乎是在长肉?要不,咋会越来越重?

      哎哟!老子撞到树上了!慢点!”前面领走的大头,自充是走夜路的把子。

   “歇歇嘛,走不动了,看看鸡,咯还活的?”

   哥几个坐在草从中刚刚喘过来,大头一本正经地说:

   “要学学老人家,长征时,走不动了就作诗。今晚我们也来凑诗填词,就象白天凑粮票一样。哪个不吭气,今晚就要负责宰鸡拔毛”——大头学历最高,他上过初二,脑壳里墨水多着一两滴,所以他神!

哥几个一个比一个懒,怕动手就快动脑筋吧!

哈! 居然憋出来了——仿老人家十六字令三首   夜行

 

漆黑一团似浓烟

惊回首

挥墨抹人间

 

崎岖坷坎无平处

欲滑倒

幸有棍子拄

 

又困又饿似掉魂

睁大眼

处处要留神

 

     ……

    “啧啧啧!哈哈!天哪!” 哥几个欣喜万分——我们居然还会作诗?为了我们的杰作,为了即将到来的饱撑,为了今晚的好心情“乌拉————”

 天,一样的黑。路,还更难走。而人,却轻松了许多。已经看见村里的灯火了……

        我们的故事老了,但故事情节不老,我们的琴弦老了,曲调不老,我们的人老了,但心儿不能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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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NO:6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小说——老才

 

老知青,人戏称“老插”。老插的故事——插花也

——题记

 

阴冷的山风放肆地撺弄着一堆火,火舌兴高采烈地迎风舞蹈,火中隐约像是有一个小棚。

一支烟燃光后小棚也烧完了。旁边,一个满脸肮脏的汉子,甩了一把鼻涕颤悠悠地哭喊着:“兄弟,哥对不住你啊……哥没得本事……你慢慢走……”

哭的是老才,旁边的土堆里是兄弟。

 

老才是贫下中农,三十挂零了,不仅没有讨媳妇,连讨媳妇的打算都没有过。

老才很小就死了妈,学也上不成。等他算得上全劳力时,爹又不能动了。还有个年幼的兄弟。一家三口人,筷子夹骨头——三条光棍!

那年,生产队的帐算出来了,全劳力每天十分工分,折合人民币二角一分正。

老才苦了一年,除去分粮,还倒差生产队百多块,而分的粮远不够三个人吃。还敢盘算讨媳妇么?

   翻过年来,爹病重。老才只好卖掉些粮食去治病,两个月后,爹带着这些粮食开路了。办完丧事,老才两弟兄柜底朝天——家里连耗子都饿得逃跑了,清静的很!

可是没有清静几天,兄弟病了,怪病!整块脸红肿,发高烧,没日没夜的喊疼。后来脸上自己破了,流出脓血,还有骨头。

    真正的越穷越见鬼,越冷越刮风!绳子尽往细处断!

村里的长者说,那是一种叫做“腻”的东西,专门吃小年轻,一粘上身就脱不掉,一直要把人吃完。还会过伴。说得整个村子里阴风惨惨。

老才无法,只好在后山坡上搭了个草棚,叫兄弟一个人搬去住,每天送两回饭。

大概有一年后,兄弟的病不见好,原本秀气的小伙子,半边脸都塌了下去鬼脸一般。自己不敢进村,饭却是一两天送一顿,也有忘了的时候。

 

昨晚,凄风楚雨中,老才提着两个酒瓶、端着一碗肉来到草棚。把一瓶酒倒成两个半碗,低着头说:“兄弟,我们哥俩喝一回酒,你多吃些肉,吃饱了哥跟你说话。”

哥俩都没有酒量。很快就都二麻了。老才一开口就哭了起来:“兄弟啊,爹妈早死,哥照顾不好你,被“腻”整着,哥没得本事医好你,也养不活你。你多活一天多受些罪,倒不如你先走,到那边找着爹妈怕是还要好过些……” 说着,拿起另一个酒瓶倒出满满一碗棕红色的液体:“兄弟,是滴滴畏!如果你不愿意就一脚踢掉。如果想得通么,有哪样话就讲,哥都依你!”

兄弟抹抹泪汪汪的双眼,哽咽着说:“哥哎,这个事我早就想过。又拖累你,我也受不得了!我去找爹妈,我告诉他们哥对我好。你讨个媳妇好好过……我喝药不要你看,你走吧,明天来收我……”哥俩哭得滚成了一团。

 

天才明,我们陪着老才上了山,帮他挖了个坑,埋葬了那具还软和的尸体——那个可怜而丑陋的小伙子。对于他们哥俩的事,无论是队长和村民们谁也无法说什么。

多少年后我才知道,那病,其实是上颌骨骨髓炎,是细菌感染所致,只要有些青霉素就能打好……

唉……贫下中农啊!可怜的老才兄弟。

        我们的故事老了,但故事情节不老,我们的琴弦老了,曲调不老,我们的人老了,但心儿不能老!
    老年,是人生的又一个港弯,生命的风帆在这儿停泊,又将在这儿重新鸣笛启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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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谢谢陇哥。这样一编,读起来方便了。说心里话,我喜欢这几篇小小说。写得好!!

   第四篇,字出格了,请陇哥再编辑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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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陇哥。

读到这么好小小说,好像回到了当年,也认识了当年.

当年的我在农村,搞生产.

我的三个弟弟都是老插,所以我对队里的知青很尊重.这不谈了.

总之这会是一个活着的历史.

好!

请大家多多指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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